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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门老街 ——水墨红尘浣衣人
发布人:  2022-07-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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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川北部门户,云门老街云门渡。流水不腐、户枢不蠹,清淮明月人不孤;清流濯衣、码头作杵,阅尽狂今古。“村女槌衣露正寒,一池春水起波澜”——看云门渡口那一记一记的棒起槌落,舞画出一道凝固的优雅曲线,旌表出那质朴的劳动之美。“两轮日月何奔忙,百年弹指如虚度”,人至中年,犹想起母亲之手,在梦呓中洗净你我顽劣不羁的童年。哧溜的撩水声,悦耳的欢笑声,伴随着有节奏的揉搓声,宛如一首首动听的交响曲,响彻在无边无际的天空。水面,随着手臂外推内攘、漂洗搓揉,衣服裹挟着空气鼓起水包,先是荡起一层层涟漪,而后一圈一圈扩散,衍生出重重叠叠的波纹,相互干涉、交叉错落,碾转出一道道均匀的同心圆。

 

 

我凝视着云门码头渡口边上这一道道水波同心圆,神志渐散到60分钟前。阳历三月初的渝州之春,山川笼罩着朦胧雾霭,田野布满青葱翠绿,百花争艳、鸟雀虫鸣,到处充满着欢乐的气息。向往云门老街的队伍,久抑寒冬,蠢蠢欲动。云门老街位在云门街道的云门山下,云门街道地处合川区城区以北,东与官渡镇、双凤镇相邻,南与草街街道、钓鱼城街道隔江相望,西与大石街道隔嘉陵江相望,北与钱塘镇、涞滩镇毗连,嘉陵江、渠江在此交汇。队伍从主城各个集结点出发,一个个隧道与天空明暗交错,一排排行道树闪掠后退。“4号车已过三溪口,6号车已过欢乐谷,3号车正穿照母山,1号车过扬眉湾隧道……” 对讲语音此起彼伏,浩浩荡荡响成一团。如若加上一声“over”结尾,那便像极了那些秒速转场、眼花缭乱的电影大片。我握着方向盘,车行合川,心里默念着刚刚做过的功课:“二月节,万物出乎震,震为雷,故曰惊蛰,是蜇虫惊而出走矣。”

 

 

渡口聚首,高山流水觅知音,共唱一曲相思引。

1963年3月5日,毛泽东主席为英雄战士雷锋的题词“向雷锋同志学习”在《人民日报》发表。此后,每年的三月五日便成为学雷锋纪念日。渝水之滨,当值此日,我们高唱 “学习雷锋好榜样,忠于革命忠于党”。

1959年的11月18日,年仅14岁的云门少年刘文学因保护集体财产,在与盗窃公共财物的腐败分子的斗争中,临危不惧、英勇搏斗、壮烈牺牲,成为共和国第一位少年英烈。云门老街,英雄故地,我们高唱“少年英雄刘文学,英雄事迹传四方”。

红尘未了,英杰辈出;碧山叠重,华章永昌。

 

(曾小彤 摄)

 

2

 

巍巍云门山,剑影钓鱼城。四川盆地东缘——川东平行岭谷,我国东北——西南走向山脉组合最整齐的地区、世界上特征最显著的褶皱山地带,与美洲的阿巴拉契亚山脉、安第斯——落基山脉并称世界3大褶皱山系。云门山属川东平行岭谷华蓥山余脉向西的延伸段,长约5千米,距离城区15公里,是一座周边陡峭、山顶平坦的桌状山脉,从云门渡口远望如列车横卧,隔渠江与钓鱼城互成掎角之势。公元1243年到1279年,南宋合州军民在守将王坚、张珏的率领下,凭借钓鱼城天险,借助“春则出屯田野,以耕以耘;秋则运粮运薪,以战以守”的策略,实现了坚守钓鱼城36年的壮举。南宋咸淳九年(公元1273年),元将合剌在云门山(隔渠江对望钓鱼城)、虎头山(隔嘉陵江对望钓鱼城)布兵直逼钓鱼城,宋将张钰使出一招“釜底抽薪”,布疑兵于嘉陵江,实则潜师花滩,火烧了元军粮草辎重,并穿插70里焚烧了元军置于金子沱的战船辎重,由此而解钓鱼城之围。

 

(曾小彤 摄)

 

嘉陵江和渠江绕云门山而过,并在山底的渠河嘴汇流南下。云门山富含佛教气息,在山顶西北面的崖壁上有着“万盏明灯”,是为云门山灯盏群。这些刻于崖壁上的灯盏实为佛教祈福用的长明灯,现存1000余盏,雕刻于清代。旧时云门山上有诸多寺庙,香客们可于此点灯祈愿。此刻于山下仰望,依稀可想见当时千灯齐明的波澜壮景。缘山路而行,林间深处飞檐翘角,歇山顶依稀可见,兴趣所致,缓步上前,随即撞见云门的佛教名刹天界寺。古寺始建于明成化年间,现为合川区文物保护单位。迈步寺内,寨墙环绕,古刹掩映,翠林密布。寺内分大庙、小庙,大庙位于前山,小庙地处后山。大庙内有殿宇4座,大雄殿、关帝殿、观音殿、大碑楼。当地文献记载,天界寺在民国时期曾为云门一带民间朝山进香的圣地。其建成至今曾多次遭受损毁,上世纪80年代,云门乡民曾筹资对其进行修缮,寺内一时香火旺盛。但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,而今的天界寺早已缺乏管理养护,寺内建筑已显颓势,再无过去的辉煌。别过天界寺,行走不多时,就登上了平坦的云门山顶,又是一座宏伟的古寺——云门山大庙默默矗立,该寺始建于明代,坐南面北,步入寺内,遇见的确实极富北方风格的四合院格局,四面依次分布有大雄殿、关爷殿、观音殿。环视殿内,四周壁面上至今仍保存有清代水墨风格的壁画20余幅,其中意境使人神往,加之三殿内游人稀少,更添些清幽古朴之意。

因山得名,重庆市合川区云门镇(2009年12月31日改设云门街道)于北宋乾德三年建镇,距今已有千年建置史。清代曾改设云渠镇,民国初恢复云门镇。因其水陆交通方便,历来是周边农村物资的中转集散地,也是合川城区东面附近的中心镇。尽管镇、乡区划多次调整,但云门古镇始终岿然而立。这里是少年英雄、曾入选全国“双百”人物刘文学的故乡,也是著名的“龙舟之乡”、“笔刷之乡”、“麸醋之乡”。还因缠门祖师黄益川于乾隆、嘉庆年间在此隐居创拳,这里又被武术界视为“缠门祖庭”,是“百折连腰尽无骨,一撒通身皆是手”的巴渝武术文化品牌“缠丝拳”的摇篮。不查资料不知道,在《明史》《四库全书》有着一席之位,名垂青史的一代巴渝名儒,因疏劾权奸、忠直谏言而“直声动天下”被后世誉为“青年海瑞”的明代谏臣邹智居然也是云门镇人,真是让人莫名感叹:“啊,原来你也在这里!”

 

(宁蒙 摄)

 

水天一色,壮美的云门大桥与江面倒影紧密连接,好似两队竖琴首尾相接,倒卧“渡”情,相依相恋,相映成趣。全桥长540米,1998年建成。此桥为合川北部17个镇、乡,50万老百姓集资修建,1996年底开工,1998年9月28日合川云门大桥建成。该桥的建成对振兴合川经济,发展合川与武胜、广安等地的经济、技术,推动合川与周边地区的文化交流,以及改善合川交通紧张状况都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。

 

 

3

 

 

作家苏雨潇在《探寻云门那一段江城记忆》里说:“在过去水运特别发达时,云门有航站大楼、云门造船厂,还有达五层楼之高的当时最高建筑的云宾楼——在过去交通不发达的时代,不少赶路的商人,在此歇脚留宿”。而曾在云门当过知青的潘晓阳的回忆文章《珍贵青春,惆怅岁月》也印证:“我们当知青的时候,从合川到云门必得通过车渡或木船才能过河,1998年8月,云门大桥建成通车,以前的云门码头已经废弃,但当年从云门到河边的石阶和售票房仍在”。她还在这篇回乡偶记里俏皮地点出:“几个人在一块‘不得在河里漂洗衣物’的标牌处漂洗着大堆的衣物”。

 

 

风吹着杨柳唰啦啦啦,小河里水流哗啦啦啦,谁家的媳妇她走得忙又忙呀,原来她要回娘家……哦不,浣好的衣服她为何还不晾啊,原来她要背回家。“浣”,一个充满诗意古韵的字。说到“浣”字,自然不得不提到大名鼎鼎的词牌名《浣溪纱》。晚唐著名诗人李商隐的外甥韩偓,是将之用为词牌名的第一人。而在此前它只是古代“教坊”里的一个曲名,名称起源于春秋时的美人西施浣纱于溪。晋代孔晔散文随笔《会稽记》:“勾践索美女以献吴王,得诸暨罗山卖薪女西施、郑旦,先教习于土城山。山边有石,云是西施浣纱石。”其第一层意思就是“洗”。原产于北美洲的浣熊,据说战斗值百倍于“二哈”之犬,是一种能把家拆成毛坯房、会溜门撬锁、偷鸡摸狗的形似小熊猫的高智商物种。其之所以被叫做“浣熊”是由于它的一个特殊习惯——喜欢把食物放在水里洗一洗。“浣”的第二层意思意指“十天”。唐代定制,官吏十天一次休息、沐浴,每月分为上浣、中浣、下浣,后来借做上旬、中旬、下旬的别称。

 

 

玩味“浣”字至此,还不得不提北宋文学家苏轼,他那篇对现代人“气场修炼”极具启迪意义的小说名篇——《小儿不畏虎》写到:“有妇人昼日置小儿沙上而浣衣于水者。虎自山上驰来,妇人仓皇沉水避之。二小儿戏沙上自若。虎熟视久之,至以首抵触,庶几其一就惧;而儿痴,竟不知。虎亦寻卒去。意虎之食人,先被之以威,而不惧之人,威亦无所施欤!”苏轼的老爹苏洵也是研究“气场学”的典范,其《心术》 篇也云:“为将之道,当先治心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,然后可以制利害,可以待敌。”父子二人皆研气场,唐宋八大家之“三苏”一门莫不是研究心理学的世家吧?

 

4

 

 

离岸上梯,渡口处还曾发生过一次惨烈“车”祸。合川籍作家任正铭写道:“有一次,我们用公路养护工人用的手推车给姐姐送煤炭,在云门渡口的长下坡上,小哥书航让我坐在铁皮手推车上,好让车体擦着地面缓行。没想他年纪太小,扛不住。车翻了,我甩出来后,爬起来看见躺在地上的小哥左腿血流如注。我一面大哭着,一面拦车想搭车去县城医院,可招呼了很多货车都没有一辆停下。情急中,我不顾危险,跳到有汽车疾行的公路中间,叉开双腿,伸直双手,大声地吼叫:‘今天不救我哥哥,哪个也别想从这里过去!’被我拦下了十多辆车后,终于有一货车司机愿意送我们回合川县城。”

 

(曾小彤 摄)

 

行走在老街之中,体验到的是内心的宁静。苍虬的黄葛树、青绿的旧石梯、素雅的手制砖,还有香醉百年的龙门酒厂、层层标尺的洪水刻记等历史遗存,都在悠悠地诉说着老街的往昔岁月。

老街承载历史,也记载生活。你看老街上这位红领巾少年,正在一笔一划抄写着“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。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。他认真读书的样子,谁说不是坐上这趟生活的渡船,在田字格里遥望那时光的彼岸?我们一群人高举相机左拍右拍,他却丝毫没有被外界干扰,专心致志地书写着,非常淡定,颇有其同乡先贤邹智“龙泉庵内苦书生,偶捷三巴第一名,世间多少难了事,乡人何用太相惊”的遗风。史载邹智“年十二能文,家贫,夜燃木叶读书”,明成化二十三年21岁即中进士,以其卓越的文学才华写出那针砭明代宦官干政时弊的诗言:“谁教魃女舞金戈,白雪黄云奈尔何,医国医民须大手,却教容易度黄河。”自明熹宗天启初年被追谥“忠介”后,历代合州人不断修缮“忠节祠”纪念他,在云门镇乡民为他在读书岩前修的“邹公亭”上,书有一副对联:“五百年汉水西来,问万里江山有几辈孤亭千古?八千里燕京北上,爱大明君国独先生抗疏万年。”

 

 

白净稚嫩的素雅少年,纯洁如冰雪。陪伴少年的婆婆看着孙儿认真的样子,生怕打扰而默不作声,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幸福的天伦时刻,饱经沧桑的面容上是满满的笑意。“新月派”代表诗人、近现代评论家、翻译家卞之琳有一首《断章》: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。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”此刻作为老街观察者的我们,何不也享受这醉人的老街风情呢!

 

5

别离云门老街,回味间,一对背着背篓的中年男女,说说笑笑地从我们的余光中迈步而过。背篓,一个约高半身、上口下底的筐篼,加上两根肩带,本为环保耐用的竹编制品。其功用为把负重平摊至肩膀和腰背,既能框住物什避免跳出掌控,又能解放双手行走自若,实人间神器也。现代生活负重机会不多,箱包提袋、折叠拖车等物,易于折叠便携,足可应付大多数场合,而背篓因其铁骨铮铮不善方圆,自不被人待见,已于车马闹市销声匿迹多年,没想到这儿能遇见,我急忙镜头一甩跟了上去。

 

 

你看那镜头里:女左男右,嬉笑而行,二人年纪相仿,约莫四旬。女人步态轻盈,脚穿蓝色防水筒子鞋,身着白衫黑裤,右手还提着两个水桶,竹黄背篓里的花色衣物,俏皮地衬托着一把挑染了几缕黄丝的黑马尾,发髻之下只见得向着男人满脸盈笑的侧脸。男人步伐稳重,脚上也穿一双黑色的筒子鞋,身着褐衣黑裤,圆圆的头型上顶着锅盖寸头,向着女人一脸春风比着手势。他们正相伴着向江边走去,见惯了都市里的灯红酒绿、劳燕分飞,我竟被他们这和谐的形影相伴感动,怯怯地问了一声:“你们莫不是夫妻吧?”女人倏地耳根红了,我立刻按下快门,定格下这美好瞬间。

 

 

别过二人,脚步轻挪,恍惚间嗅到了一丝稻米的清香。四下环顾,记忆满满的米厂和古老粮仓忽入眼帘,高大的身影默默矗立,留存着人间的烟火气息,承载着永不褪色的乡愁。

历史与未来,在老街牵手,也让老街焕发出新的活力。脚步走远,耳边似隐隐传来那首脍炙人口的《天仙配》:“你耕田来我织布,我挑水来你浇园,寒窑虽破能抵风雨,夫妻恩爱苦也甜……”

图文:沈祖全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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